文艺生涯
以事情之名重返故地,于我而言,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回望,更是一场与父辈精神的重逢。
从执笔起草运动策划的那一刻起,我的心便久久难平。王石凹,在众人眼中,是镌刻着国家煤炭工业印记的“活化石”;于我而言,却是爷爷从中原故土跋涉而来、扎根一生的精神原乡,是父亲躬身井下、贡献青春的战场,更是我整个童年最温暖的归宿。
穿行在矿区旧址,儿时的画面扑面而来。毗连生涯区与矿区的绞车,是王石凹独吞的时光符号。一节敞式铁架沿坡道徐徐攀升,“咯噔咯噔”的机械轰鸣震得人脚底发麻,各人簇拥而上,晃晃悠悠从坡底升至坡顶,宛如一条悬在矿区腰间的微型铁道。运煤列车的悠长汽笛,是伴我入眠的温柔旋律;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煤尘气息,早已融入血脉,成为刻进骨血的专属味道。彼时的矿工俱乐部,一到放映时刻便挤满职工与眷属,现场人声鼎沸、暖意融融。散场归途,大人们闲谈着井下产量与掘进进尺,语调沉稳而厚重,那份扎实与安定,厥后在任何一座繁华的都会里,我都再没有遇到过。
爷爷少少提及井下的岁月,无意忆起,皆是带着笑意的细碎往事:谁在井下啃馍时被煤尘染黑了嘴角,谁劳作至疲劳,倚着煤壁便沉甜睡去。长大后我才读懂,轻描淡写的背后,是炮采的轰鸣、人扛的辛勤,是狭窄憋闷的幽深巷道,是一班劳作下来,全身上下唯有牙齿皎洁的热诚�?烧钦庋蝗和ㄋ椎睦投�,用最质朴的身躯、最原始的坚守,挺起了国家的工业脊梁。
若是说爷爷那辈的苦,是体力与意志的极致淬炼;那么父亲的苦,即是藏于岁月深处、无声无息的绵长悬念。
在我的童年影象里,父亲的陪同始终带着限期。王石凹矿停产前夕,他离别故土,奔赴更远的矿井。自此,家成了遥不可及的港湾,漫长的两地分家,成了家庭的常态。一月一见的相聚,有时还要被事情推迟,母亲的床头柜上,终年摆着一本台历,一日一划,细数着父亲归期。那些我发热生病的深夜、家长会上空缺的座位、年夜饭上少了的碗筷,都藏着父亲的身不由己。三班倒的辛勤、沉甸甸的生产使命,让他将所有时光与心血都献给了所热爱的事情,留给家人的,只有电话里疲劳的嗓音,与逢年过节一声沉沉的叹息�?伤游从泄刖湓寡�,常挂在嘴边的唯有一句:“井下的弟兄们,都一样。”
那时间以为,聚少离多是煤矿人躲不掉的运气。直到亲自接触,才发明有些事正在悄悄改变。
现在的矿井,建起了温馨整齐的探亲房,为远道而来的眷属安了家;逢年过节,矿上将职工眷属请入矿区,井口送温暖、节日送眷注,让孩子看清父亲坚守的阵地,让妻子读懂丈夫贡献的战场。这一切,是父亲那辈想都不敢想的温暖。
时代奔涌向前,矿井迈向智能化,清静包管日益完善,企业将职工的幸福生涯放在心头,以点滴温情,填补着过往岁月里缺失的陪同。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与磨砺,一代人也有一代人的继续与前进。父辈们以咬牙坚守扛起责任,我们这代人,也最先学着逐步做点什么。
入职以来,我亲眼见证磨练职员迎风冒雪、巡检装备、排查隐患,守护矿井平安;亲耳听闻职工攻坚克难、并肩奋战,诠释责任继续;纵然时代更迭、装备迭代,煤矿人艰辛斗争、无私贡献的精神底色,始终未曾褪色。
家中尊长的坚守,让我生出与有荣焉的自满;身旁同事的继续,让我读懂这份精神的代代相传。
归途途中,我倚窗远眺,王石凹的身影徐徐远去。矸石山已被推平,旧铁轨替换新道,可融入骨血的矿山情怀从未改变。“特殊能受苦、特殊能战斗、特殊能贡献”的“三特”精神,从不是一句朴陋的口号,它是爷爷今夜不息的咳嗽,是父亲远赴异乡、缺席我生长的岁岁年年,是母亲单独划过的一页页台历。而现在,我也站在了这片热土上,接过了属于我的责任与使命。
“宁把自己全身黑,换来万家灯火明。”儿时不解其意,现在终得彻悟。这束照亮人世的灼烁,是一代又一代煤矿人,连同他们死后默默守候的家人,以疏散、以期待、以无声的坚守,配合点燃的永恒之光。(孟村矿 陈昱)
编辑:达文娟


